开场与提问要求

大家好！我想先简单说几句，把大部分时间留给回答你们的问题。我会聊聊大家关心的话题。

请各位提问时一定要“刁钻”。你们问的问题越难，才越有趣。什么都可以问，就是别问我上个月交了多少税，这个我无可奉告。

关于成功与品行

各位同学，毕业后你们会怎样？我简单分享一下我的想法。

你们在这所大学学到了大量投资知识，拥有成功所需的知识储备。能坐在这里的你们，智商和拼劲也都不缺。你们大多数人会成功实现自己的理想。

但最终能否成功，不只取决于智商和勤奋。我来解释一下。

在奥马哈，有个叫彼得·基威特的人，他招聘时看三点：品行、头脑和勤奋。他说，如果一个人头脑聪明、勤奋努力，但品行不好，肯定是个祸害。而品行不端的人，最好又是懒又蠢。

我知道你们都聪明、努力，所以我今天只谈品行。为了更好地思考这个问题，我们来玩个游戏。

你们是MBA二年级的学生，应该很了解周围的同学。假设你现在可以“买入”一个同学今后一生10%的收入，但不能选富二代，只能选靠自己奋斗的人。你会选谁？仔细想一下，你会选班里哪位同学，买入他未来10%的收入。

你会选智商最高的吗？不一定。考试成绩最好的吗？不一定。最拼的吗？也不一定。因为大家都很聪明、努力，你会更关注定性因素。

想想，你会把赌注压在谁身上？也许是你最认同的人，那个有领导力、能组织别人的人。这样的品质包括慷慨、诚实，他们为团队做贡献却说是别人的功劳。

选好这位同学后，拿张纸，把他的优秀品质写在左边。

现在难度加倍：为了拥有这10%的收入，你还要“做空”另一个同学的10%收入。想想你会做空谁？你不会选智商最低的，而是那些招人烦的人。他们可能成绩好，但你不想和他们打交道，别人也烦他们。

为什么有人招人烦？可能是自私、贪婪、投机或弄虚作假。把这类品质写在纸的右边。

看看左右两边的品质：左边是领导力、诚实等，不是投掷橄榄球60米、跑100米10秒，或长相最出众。这些品质是你能培养的，只要你想，没一个是得不到的。

右边的品质——令人厌恶的品质——你非有不可吗？如果有，想改也可以。大多数行为是习惯养成的。我年纪大了，但你们年轻，改恶习更容易。

常言道，习惯的枷锁开始时轻不可察，后来却重不可摆脱。我见过一些人，年纪跟我差不多或年轻十几年，却因坏习惯毁了自己，改不掉，走到哪都招人烦。他们原来不是这样，但习惯积累到一定程度，就无法改变。

你们还年轻，想养成什么习惯、形成什么品格，都看你自己怎么想。本·格雷厄姆和本·富兰克林都这么做过。格雷厄姆十几岁时观察受敬佩的人，说：“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，我要学他们。”他发现模仿优秀的人完全可行，同时他也避免了恶习。

建议大家把这些品质写下来，好好想想，把好品质养成习惯，最后你想“买入”谁的10%收入，就会变成他。你拥有自己的100%收入，再多10%，多好。你可以学他的优点。

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启示

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事很耐人寻味。你们大多知道它的来历，实在令人感慨。

公司由约翰·梅里韦瑟、艾瑞克·罗森菲尔德、拉里·希利布兰德、格雷格·霍金斯、维克多·哈格哈尼，以及两位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·默顿和迈伦·舒尔兹创立。16个人，智商高得吓人，随便挑16个微软员工都比不上。

第二，他们是投资老手，经验加起来三四百年，不是倒卖服装起家的新手。

第三，他们几乎把全部身家投入公司，投了数亿美元。结果却破产了，太让人感慨。

如果我写书，书名就叫《聪明人怎么做蠢事》。我的合伙人说，我的自传可以这么命名。

但长期资本的事给我们很多启发：这些人都是好人，我尊重他们。当我在所罗门兄弟焦头烂额时，他们帮过我。他们不是坏人。

但他们为了赚不需要的钱，拿自己需要的钱去冒险，这是傻。智商再高也是傻。为了不重要的东西，拿重要的去赌，100比1或1000比1的胜率我都不干。

假设你给我把枪，1000个弹仓只有一个有子弹，说：“对准太阳穴，扣扳机，要多少钱？”我不会干。赢了不需要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。金融领域却常有人不经大脑这么干。

有一本书，书名很好，叫《一生只需富一次》。道理很简单：年初有1亿美元，不用杠杆赚10%，有1.1亿；用杠杆赚20%，有1.2亿，有区别吗？没区别。如果死了，讣告可能写1.1亿。

多赚的钱没用，对你、家人、别人都没用。亏钱更糟，特别是管别人钱，亏了钱还丢脸，朋友的钱也赔光，没脸见人。

我理解不了，智商高、人品好的人怎么做这种事。他们太依赖外物，吃到了苦果。他们说六西格玛、七西格玛事件伤不着他们，结果错了。过去的数据无法预测未来。

他们太信数学，以为知道贝塔系数就懂风险。贝塔系数跟股票风险八竿子打不着。会算西格玛，不代表懂破产风险。

我们都有盲点，可能因了解太多细节，忽略了关键。我们没借钱，保险公司有浮存金，但我不借。1万块时不借，10万、100万也不借，除非急事如大病。

我不在乎有1万、10万还是100万。衣食住行，你我没差别。我们都喝可口可乐，吃麦当劳，住冬暖夏凉的房子，看橄榄球赛。唯一不同是我有飞机，喜欢飞来飞去。

我有份热爱的工作，一直做喜欢的事。赚1000美元时就喜欢工作。做不喜欢的工作只为简历漂亮，是糊涂。

有次演讲，接我的是个28岁哈佛学生。他工作经历很出色，我问他未来打算，他说MBA后进咨询公司“加分”。我说：“28岁，简历比一般人漂亮10倍，还做不喜欢的工作，像把性生活省到老再用。”

或早或晚，做喜欢的事。毕业后挑真心喜欢的工作，别为简历工作。时间久了，喜好可能变，但做喜欢的事，早晨会从床上跳起来。

我刚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毕业，就想为格雷厄姆工作，没工资也要去。我骚扰他，最后在他手下工作了一两年，宝贵经历。我一直做喜欢的工作。

财富自由后想做什么，现在就做。这样的工作让你开心，学到东西，充满激情，每天想工作。喜欢的东西可能变，但现在做喜欢的事收获多。不在乎工资。

有1块钱，以为有2块钱就更幸福，可能想错了。找真心喜欢的事，投入去做。别以为赚10倍、20倍解决所有问题，容易把你带沟里。借不该借的钱、投机、做不该做的事，没地方买后悔药。

喜欢什么样的公司

我喜欢能看懂的生意。先从看懂开始，90%的公司被过滤掉。我不懂的东西多，但懂的东西够用。

世界很大，美国公司随便挑。明知不懂的，不能做。能看懂的，像可口可乐，谁都懂。从1886年起产品没变，生意简单但不容易。

我不喜欢容易的生意，容易招竞争对手。我喜欢有护城河的生意，像城堡，守护者德才兼备。

看不懂十年后的生意，我不买。如果明天起纽约股市关门五年，我不持这样的股票。我买农场、房子，五年没报价，只要回报达预期就行。

人们买股票后，天天看股价，决定投资好坏，糊涂。格雷厄姆教我：买股票是买公司，不是股价。

买公司部分所有权。只要生意好，价格不高，收益不会差。投资就这么简单。买能看懂的公司，像买农场，选合适的。

我很幸运，19岁读到《聪明的投资者》。六七岁对股票感兴趣，11岁买股票，试过技术分析。后来明白买公司，思路理顺。买能看懂的公司。

在座的没人看不懂可口可乐，但新兴互联网公司，没人看懂。伯克希尔股东会上我说，若教课，考试让学生估值互联网公司，估值就不及格。

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才能做好投资。生意要看懂，不是所有生意都懂。

商业中的错误

对我和查理·芒格，最大的错误不是做了错事，而是该做没做。了解生意，本可赚几十亿、几百亿，却犹豫，机会溜走。

我本可买医药股赚几十亿，我懂医药股，但没做。克林顿医疗改革后，医药股崩盘，我本可大赚。

买入美国航空优先股是错误。闲钱多时容易错，查理让我去酒吧，我没听，买了航空优先股，差点全亏。我活该。

对所罗门投资也一样，不想买生意，只因证券便宜。喜欢证券条款却不喜生意，是错误，可能再犯。最大错误是该做没做。

人们说从错误学习，最好从别人错误学。伯克希尔原则：过去的事让它过去。我和查理合作40年，没红过脸，观点不同但不争吵。

纠结过去没用，未来有期待。投资只看懂的生意，别跳出能力圈，听消息买不懂的股票，要反省。

投资时对着镜子说：“我要以每股55美元买100股通用汽车，理由是……”要有理由，别因别人闲聊或走势图买。理由是生意本身，格雷厄姆教我的。

对分散投资的看法

非职业投资者，不追求超额收益，应高度分散，少交易，像低成本指数基金，持有美国一部分，相信美国回报。

想研究公司、主动投资，就别分散。了解生意，不超六个就够。六个好生意够分散，再分散会出错。投第七个最好生意，掉沟里概率大。

资金一般，选六个生意够，我可能选三个最看好的。我不分散，认识的成功投资者也不分散，沃尔特·施洛斯例外，他买遍一切。

如果能重新活一次

要让生活更幸福，我只选能活到120岁的基因。

我很幸运。假设出生前24小时，神仙让你设计出生后世界，社会、经济、政府规则，子孙后代受约束。你不知自己是黑人白人、富穷、男女性别、健壮或病弱、聪明或迟钝，只从58亿球中选一个，决定一生。

这叫“娘胎彩票”，决定你出生在美国还是阿富汗，智商130还是70。设计世界时，你希望提供丰富产品服务，所有人过好日子，子孙越过越好。

同时，考虑手气差的人，不被世界抛弃。我适合现在世界，天生擅长分配资金。若困荒岛，我不擅种地、爬树，但擅长分配资金。

我赶上好时候，盖茨说若生几百万年前，早成动物盘中餐。我要发挥天赋，一辈子做喜欢的事，与喜欢的人共事。

若有人让我反胃，赚1亿美元我也不干，不为钱结婚。已有钱更不能。还是老生活，就是不买美国航空了！